车门打开之后,白鸟央真下车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,外头搭着一件浅驼色风衣。
领口的纽扣没有系紧,头发被风拨动,神情一如往常,平静丶乾净丶略带距离感,这也让他本身就禁欲一般的脸变得更加有吸引力,看起来有一种行走的氛围感型男的感觉。
跟在后面的森一手提着文件袋,一手按着帽子,紧张得像是陪同高考的家长一般。
「央真,你确定今天不用稿子?」
「稿子只会限制我的思路,看起来就像是做演讲。」
「可你今天就是在讲堂里。」
「正因为如此,那就更加不能照本宣科。」
森苦笑着摇头,嘴角带着无奈:「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改。」
森冈一彦教授作为邀请者,他一直都等在走廊的镜头。
他穿着一件旧西装外套,手中抱着一叠资料,额前的白发现彰显着属于他的学识。
看到白鸟,老人露出温和的笑。
「白鸟先生,欢迎回来。」
白鸟略微躬身:「谢谢您。————没想到真能以这种形式回到这里。」
「那时候我读你的作品的时候,就觉得你终究会走向社会。只是没想到,你带回来的,是一整个社会。」
白鸟微微一笑:「教授太抬举了。我只是在社会的边缘,看了一眼里面的风景。」
「这就是作家的本事啊。」森冈拍了拍他的肩,「会看,也敢写。」
两人对视片刻,眼神里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默契,那不是学生与导师,而是两代写作者之间的理解。
讲堂内早已座无虚席。
五百个座位被挤得满满当当,后排学生乾脆盘腿坐在地上,走廊两侧站着听讲的人,外面还架起了音响,供无法入场者听。
空气里混杂着笔记本的油墨味与咖啡的香气,有几台相机的红灯在闪烁,等待记录这一刻。
主持人站在讲台上,手中拿着名单,声音略有颤抖,他也十分的激动。
自从早稻田把这场演讲上升到一个高度之后,仿佛重视程度一下子提升到了那些文坛大名的等级。
可是————要知道白鸟央真也就是才一年的时间活跃在文坛之上————
「今天,我们邀请到的嘉宾,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,同时也是近年来备受瞩目的作家,白鸟央真先生。他的作品《铁道员》《入殓师》,让文学重新与生活相遇。接下来,请白鸟先生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—《文学与社会的距离》。」
掌声爆发。
那种掌声并非喧闹,而是带着一层深意,像是在欢迎一个久违的归来者,也像是在向一个曾经的异端致敬。
白鸟缓步走上讲台。
光线从窗外斜斜打进来,照亮他半边脸。
那种明暗分割的感觉,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立体。
他没有带稿。
他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,环视全场。
黑板上,粉笔写着主题四个字:「文学与社会」。
一瞬间,他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,那个坐在角落里丶笔记本翻得皱巴巴的学生;那个被教授批评「太直白丶太现实」的年轻人。
如今,他站在讲台中央,听着掌声一波波席卷整个教室,那种讽刺之感,却出奇的平静。
他轻轻抬起头,语气温和地开口:「各位老师丶各位同学,晚上好。能以毕业生的身份,再一次站在这里,对我来说是一件既讽刺,又温柔的事。」
他的声音不高,却沉稳而有穿透力。
讲堂的喧哗渐渐散去,只剩下他的话声在空气中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