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在旁解释:「这是洪武二十五年,陛下让各府州县刻的。说是让为官者时时警醒。」
陈文见他盯着对联看,又道:「方知县,这副对联,前任知县在的时候,每天上堂前都要念一遍。」
方敬点头:「为官者,确实要牢记这十六个字。」
陈文似笑非笑:「按照规矩,您是要拜访一下前任的县令的。」
方敬刚准备问前任县令是否还在此地,突然想起来,便闭口不言。
陈文一把掀开了木架子上的红布。
是一张人皮。已经风乾,像乾瘪的树皮。
里面被填满了稻草,鼓鼓囊囊地撑在那里,保持着一个人的形状。
五官似乎还能隐约可见,嘴巴大张着,黑洞洞的,能看见里面的稻草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窟窿,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它穿着一身官袍,胸前绣着鹭鸶,和他一样。官袍是新换的,方敬看得出来,料子还挺新,领口整整齐齐。
原本挺威风的官袍,穿在人皮上,让人觉得诡异。官袍下面是空的,没有手,没有脚,只有稻草。袖口垂着,能看见里面塞得严严实实的草。手指的位置瘪下去了,五个指头的形状还在,像是医用的塑胶手套。
方敬胃里忽然翻了一下。
他想起朱元璋在《大诰》里写的:「剥皮实草,悬于公座之旁,使后来者触目惊心。」
陈文介绍,这个前辈死的时候大概四十多岁,贪了三百两银子,死了。皮被剥下来,填上草,挂在这里。
参观完保留项目,方敬在正堂坐下,陈文让人上了茶。
方敬喝了一口,问:「陈县丞,县里还有哪些人?」
「县里除了下官,还有主薄刘安,典史赵成。师爷姓孙,叫孙文德,是前任知县留下的。下官已经让人去叫他们了。」
师爷孙文德第一个过来,看了方敬一眼,忽然笑了。他拱了拱手,说:「方知县,学生可算把您盼来了。」
方敬愣了一下:「先生认识我?」
孙文德道:「学生不认识您,但学生听说过您。」
方敬有点恼火,虽然他不在乎,但是老被草包丶草包的,也有点烦,正准备打断————
孙文德却道:「方知县,您还记得强鹤卿吗?」
方敬一怔,然后随即反应过来:「强鹤卿?蓝田县那个巡检?」
孙文德点点头:「他是学生的同年。茶马案他不是被锦衣卫带到金陵来了吗?回去的时候,路过历阳,在学生这几住了一夜。
他跟我说,金陵出了个方探花,审案子不用刑,罪犯自己就招了。还说这位方探花,敢在朝堂上说话,敢替人出头。他说,这辈子没服过谁,就服您。」
方敬挺起胸膛,对对对!我就喜欢听这个!
不过嘛————
「强巡检过奖了。
」
方敬问起县里的事。
孙文德叹了口气,说:「方知县,别看这是天子脚下,可这个县,不简单啊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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