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这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尖厉刺耳:
「……凭什么?!
「凭什么他那种人,会有人愿意替他下地狱?!
「凭什么——?!」
他猛地抬手,不是去掏武器,而是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。
「我妻子跟杂货店老板跑了的时候,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!
「我躺在病床上咳血,没钱买药的时候,没有人为我皱一下眉头!
「我教过的那些学生丶后辈,拿着我教的东西去讨好别的老师丶偷偷说我『虚伪』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!
「我的孩子,跟他孩子一样大的孩子,不理我了,抽菸,鬼混,喝酒,没有一个人帮我劝他们哪怕一句!
「他呢?!
「他抛弃女人,抛弃亲生女儿,利用婚姻,刻薄学生,诋毁同行,他什么都做了!
「为什么他还能有家庭?有地位?有你这种傻子为他卖命?!
「这世界……烂透了!
「烂透了——!!」
维克托的嘶吼在空旷的待拆建筑内回荡,尾音扭曲,撞在灰白的墙壁上,碎成一片片无尽的怨毒和绝望的残响。
他的眼球凸出,血丝密布,里面闪烁的不再是人类的情感,而是某种粘稠而诡异的光芒。
废墟里并未起风,但他脚边的灰尘和碎纸却开始无风自动,缓缓盘旋。
他脚下的废墟地面,黑色开始迅速褪去,变成一片单调而压抑的灰白。
灰白色以他双脚为圆心,无声而迅猛地向四周蔓延,像一滴浓稠的劣质颜料滴入清水,所过之处,色彩被蛮横地剥夺,只留下死寂的颜色。
墙壁丶地面丶散落的砖石……一切都成了画布上未着色的部分。
空气里,那股灰尘和霉味渐渐消失,被一种更浓烈的丶属于油画颜料和某种东西腐败的混合气味取代。
维克托——不,名为「维克托」的恶魔抬起头,隐约残存一点人类气息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光芒。
他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洛伦佐伪装后属于萨默塞特的脸,又像透过那张脸,盯着某个幻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