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苾沙门环视众人,语气忽然变得低沉:「可我这么说,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。人心这东西,比刀子还难防。」
他转向李闲,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。
「李掌柜,我大兄前几日托人带了封信来。信上说,朝廷现在想把我们内迁到河套,甚至是河南之地。他很是担心,十万部众,人心思变,到那时,一场大火,怕是免不了了。」
这哪里是醉话,这分明是裸的警告和试探。
「契苾兄弟的大兄是……」
「大兄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他的名字。」契苾沙门淡淡说道,语气里却有一丝傲然,「不过李掌柜不是外人,我大兄常说起,大唐的天子是真正的明君,只要我们忠心效力,必有出头之日。可底下的人等不了那么久。」
他端起酒碗,目光深沉如渊。
「前日已经有人动了刀子,伤了两个武侯。这事你们汉人官府知道,可不知道的是,伤人的那几个,已经连夜北逃了。而薛延陀的使者,就藏在西市。」
巴图等人脸色煞白,显然不知道这事。
「这事……可真是不小。契苾兄弟为何要告诉我?我就是个卖酒的。哪懂这些家国大事。」李闲强笑着打哈哈。
「是吗?」契苾沙门露出一抹玩味的笑,一饮而尽,起步离去。经过李闲身边时,凑了过来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,「那李监丞可要拿稳了手里的酒坛子,别摔了。」
契苾沙门没有理会李闲僵硬的表情,他站直身子,从容地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。
「多谢李掌柜的好酒,够烈。改日,沙门登门回礼。」
他走到邸店门口,脚步一顿,半转过头。
「我大兄常说,大唐是好客的主人,但不是所有客人,都愿意在别人家的屋檐下,低着头住一辈子。」
李闲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何睡不着觉了。
这场辉煌的胜利背后,埋着的不是太平盛世的基石,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。
出了邸店,凛冽的寒风一吹,李闲瞬间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