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宫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屏住呼吸,风声裹着草丛的沙沙响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极轻,从窑洞深处传出来,像是人在发抖时牙齿磕碰的声音。
还有人。
陈宫冲王铁比了个手势,你守外面,我进去。
王铁蹲到枣树后,刀已经出了鞘。
陈宫弓着腰摸进窑洞,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一股子腐土和霉烂草席的味道扑面而来,他没点火摺子,全凭手摸着洞壁往里走。
窑洞不深,也就七八步。
走到尽头,他的手碰到了一团蜷缩着的东西。
那团东西猛地一缩,嘴里发出一声压得死死的呜咽。
陈宫压低声音,四个字吐得又稳又慢。
「马四让我来的。」
呜咽声停了。
黑暗中,一双手伸过来,死死攥住了陈宫的手臂,那双手冰凉刺骨,瘦得只剩骨头架子。
「大,大哥。」阿贵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「他们来过了,就在刚才,三个人,拿着刀,在外头找了好一阵。」
「找到你了吗?」
「没,没有。」阿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「俺把草席扯了,钻到最里头那个塌了半边的洞眼里,他们手里的火把照不到那个角落,俺趴着不敢喘气,听见他们在外头骂了好一阵,说这狗东西怕是跑了。」
「他们走了多久?」
「不,不知道,俺数不清,觉着有好大一阵子了,可又怕是他们故意蹲在外头等俺出去。」
陈宫没再多问,他把阿贵从地上拽起来,这小子轻得跟纸糊的一样,百来斤都悬,胳膊上能摸到一条条突出的肋骨。
「跟我走,一句话都不许说。」
阿贵疯狂点头。
两人摸出窑洞,王铁从枣树后闪出来,接过阿贵架在肩上。阿贵的腿打着摆子,脚步踉跄,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出溜。
「撑住。」王铁夹着他的腰,声音极低,「到了树林就有马,上了马就没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