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马周祖上是博州大族的旁支庶出,跟常何有三代旧交,这叫蛰伏待时。
有人说得更邪乎,说他其实是某位致仕老臣的关门弟子,师父死了才不得不流落长安。
这些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,可架不住有好事者真去查了。
祖上三代务农。父母早亡。流落长安时穷得连粗粮饭都吃不起,才投到常何府上。
乾乾净净一个寒门,跟世家大族扯不上半文钱的关系。
这就更让人坐立不安了。
吏部铨曹司的几个郎官关着门,声压得很低。
有人把马周条陈的传抄本摊在案上,指头点着「论寒门选官以实务考评替代门荫阶品」那一条,脸色发青。
「这一条要是过了,咱们铨曹司往后还选个屁的官。」
「你急什么。」郎中刘应道靠在胡床上,慢悠悠地吹茶沫子,「中旨录事,和中旨立法,两码事。陛下用一个马周,和朝廷改一套规矩,不是一回事。」
「话是这么说,可你看看这条陈,二十四条,条条切中要害。陛下要是真看上了这套东西……」
「嘘。」
门外有脚步声经过,几个人齐齐闭嘴。
消息传到长兴坊小院,已是第二天午后。
李闲蹲在井台边,拿粗布巾蘸井水往脸上糊。
一整天在库房点货清帐,铁器碰铁器的声响吵得太阳穴突突跳,脖子上的灰垢能搓下泥条来。
有人从前院绕过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。
「监丞,常将军府上的马周,昨天被陛下召进宫了。今早旨意,授门下省录事。从七品上。」
毛巾从脸上拿下来,水珠顺下巴往下滴。
李闲没说话,把毛巾一圈一圈拧乾,搭在井沿上,站起身,活动了两下脖子,咔咔响。
门下省录事。
品阶不高,位子要害。审核诏令,驳正违失,六部呈递的奏章节略都要经门下省录事署检。
在那个位子上坐半年,天下政务怎么走丶六部之间怎么掐,摸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