劝农这出大戏,随着宋国公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硬生生掐断锣鼓,暂告段落。
明面上,关中各县春耕复旧,老农下地,府衙归印。
而此时,泾阳县令崔玄度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蜀地细绫衬底的银带九銙勒得他脖子发紧。
「这帐到底能不能做平?」崔玄度压低嗓音吼出声,却掩不住其中的暴怒。
书案下方,两名户房老吏吓得浑身一哆嗦,齐齐跪倒在地。
其中一名老吏捧起一本帐册,战战兢兢地开口,「明府息怒,真不是小人们不用心。宋国公巡查回京了,可他留下的眼线和均田令覆核的规矩还在。」
「是啊,南原庄丶瓦罐沟那边,崔管事连夜转移了隐户,空出来的田亩按制必须有丁口对应。上面逼着核验交接,几千亩的窟窿,去哪找绝户来顶替?」另一名老吏也接话。
崔玄度咬紧牙关。
宇文士及举荐他调任万年县令,原本是十拿九稳的脱身之计。进了长安城,泾阳的烂摊子自然有后来者接手。
谁料当今圣上留中不发,一句交接无误方可赴任,直接卡死了他的调令。
「废物!一群废物!」
崔玄度站起身,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。
他心里清楚,家族把他推向万年县,是为了把手伸到天子眼皮子底下,更是为了掩盖泾阳这边的首尾。
可现在,交接成了死结。
「长安那边有消息没?」崔玄度猛地停住脚步,死死盯着县丞王长卿。
王长卿擦去额头的汗水。
「回明府,长安传信来,万年县令王伯安有意拖延交印。王家人传话,最近京城风向不对,互市的事情闹得大,他们要重新盘算。」
「重新盘算?」崔玄度怒极反笑,「太原王氏好大的胃口!拿了我崔家在洛阳的两处茶庄和三条商船还不满足,现在看我被困在泾阳,想坐地起价?!」
他看着满地狼藉,心中的恐惧却像野草般疯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