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细看,确如梁从政所言,用的是最粗糙的生麻布,衣襟丶袖口丶下摆都没有缉边,毛糙糙的,边缘处还露着麻线的线头。
这便是斩衰。
五服之中最重的一等,臣为君,子为父,妻为夫,服之。
他作为赵煦的同母胞弟,长兄为父,按礼当服此制。
「更衣吧。」
赵似收回手,语气平静。
几名宫女上前,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那身衣服,又捧起那件粗麻丧服,一件一件地往他身上穿。
丧服有三层。
最贴身的是一套生麻布的中衣,粗粝的麻布贴着皮肤,扎得人浑身不自在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赵似微微皱了皱眉,却没吭声。
中衣之外,是一件同样用生麻布做的衰裳,比中衣更厚更硬,穿在身上沉甸甸的,像披了一层粗糙的麻袋。
最外面是一件斩衰的丧冠,用粗麻绳编成,戴在头上压得头皮发紧。
腰间系着绞带,也是用麻绳编的,收得很紧,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脚上换了一双草鞋,正月里冰凉的砖地,寒气顺着草鞋的缝隙往脚底板里钻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赵似站在原地,任由宫女们在他身上摆弄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这一身粗麻丧服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身斩衰,穿在身上扎的是皮肉,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扎的却是心。
「官家,好了。」
一名宫女低声道,退后两步,垂手而立。
赵似抬起头,看向旁边一面铜镜。
镜中的人影模模糊糊的,看不太真切,只能看出一个轮廓。
一身素白,头上戴着粗麻冠,腰间系着麻绳,脚上蹬着草鞋,整个人灰扑扑的,像从坟地里爬出来的。
可那眉眼之间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
赵似看了片刻,移开目光,转身走回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