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大明玩剩下的!(2 / 2)

话说到这份上,陈彰知道推不过了。

他使个眼色,手下人搬来几箱帐册。税吏带来的书办开始翻阅,一笔一笔对。

两个时辰后,税吏指着一条记录:

「这批檀香,货单上写「香料百箱』,船契附注却标「檀木』。同一批货,为何两名?」

陈彰忙解释:「船契是船员粗写,做不得准……」

税吏打断:「货价呢?市面檀香时价每箱五十银元,你这帐上记三十五银元。差价何在?」陈彰额角冒汗。

税吏合上册子:「帐目有疑,这批货暂扣。陈老板这几日勿离港,等候传讯。」

人走后,陈彰摔了茶壶。

「这是要往死里查!」

当夜,陈彰去见张宣。

张宣任通政署主司多年,与本地商人自然是熟悉的。

陈彰拎着礼盒,开门见山:

「张主司,王某新来,行事未免急切。马尼拉商情复杂,若逼得太紧,只怕商船离心,转投满剌加(马六甲)去了。还望主司从中转圜。」

张宣没接礼。

「陈老板,王太傅掌民政,查税是他分内事。我如今只管外交通商,不便插手。」

陈彰悻悻而归。

王国光那边却没停手。

他调来市舶司历年税册,比照各商船报关记录,专挑大商号查。

半月内,三家福建商行丶两家粤商被查出「帐货不符」,补税罚银,共计两千银元。

港内风声鹤唳。

陈彰坐不住了。

他联合十几家商人,再次递联名帖,这回不提「商董会」,只求「面陈困难」。

王国光准了。

大堂上,十几人站着,王国光坐案后,面前摊着税册。

「诸位有何困难?」

陈彰先开口:「太傅明鉴,吕宋商税本已不轻,今查帐又严,商贾惶惶。长此以往,只怕商船避走,港市萧条。」

王国光问:「如何才不萧条?」

「乞稍宽查帐之限,容商人自核补报。泊位分配,亦请酌情考量船货缓急,莫全凭抽签。」王国光听完,沉默片刻。

「你们说的,无非是「利』字。」

「朝廷开海设港,是为通商裕国,不是让谁独占其利。泊位抽签,就是防有人垄断码头;严查税帐,就是防有人偷漏国课。」

他翻开税册,指着一页:「陈老板,你去年走倭国的生丝,报关价每担三十银元,同期市价是四十五银元。这十五银元的差价,你吃到肚子里,却说朝廷税重?」

陈彰哑囗。

王国光起身:「今日话说到这里。税,照章缴;泊位,照抽签。规矩立了,就要守。至于商船走不走,船是你们的,本官不管。」

他扫视众人:「只是,满剌加还在战时,本官已经奏请朝廷,请求朝廷派遣水师巡逻,保障大明安全。」

「你们自己掂量。」

说完这句话,商人们都冒汗了。

南洋本来也有水师,不过都是维持港口治安的。

王国光说要奏请水师来南洋,这意味着大明对南洋商贸的管控力度将进一步加大。

商人这时候去满剌加,回头被当做走私船击沉怎么办?

商人散去后,张宣从后堂转出。

「太傅,是否太峻急?这些商人在南洋根基颇深,若真联手撤船,短期内港务会受冲击。」王国光摇头:「他们撤不了。」

「为何?」

「马尼拉港如今是南洋最大中转码头,货栈丶仓库丶夥计丶船坞,都是现成的。迁去别处,重建成本太「满剌加,奥斯曼人和佛郎机人已经打了两年了,朝廷也有驱逐这些蛮夷,恢复满剌加属国王廷的想法「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他们能逃去哪里?」

王国光顿了顿,他如今对商人心态很了解了,他笃定说道:

「这些商人,就是看准你我怕港市萧条,才敢以撤船相胁。越怕,他们越得寸进尺。」

事态果如王国光所料。

商人私下商议了几回,终究没敢集体撤船。

一来确实舍不得马尼拉现成的基业;二来王国光查税虽严,却只罚漏税者,守法商人并未波及。渐渐就有人嘀咕:「与其跟陈彰硬顶,不如老实缴税,图个安稳。」

陈彰孤立了。

王国光趁机出手。

他宣布:凡主动补报往年漏税者,罚银减半;逾期不报,一经查出,加倍罚没,并暂停其船队出港资格。

告示贴出,陆续有商人偷偷去补税。

陈彰撑了半个月,眼见同夥越来越少,最终也低头,补缴了两千银元罚金。

泊位抽签实行一月,中小商人发现,往日泊位总被几家大商号占据,如今大家机会均等,反而公平。抱怨声渐息。

王国光又下一令:

「港市设立公秤丶公斗,由市舶司管理,免费使用。严禁私秤丶私斗,违者罚银。」

这一招,断了商人做手脚克扣货量的门路。

至于最关键的一条,成立票号。

说起票号,王国光都有些应激,他来这里,就是因为介休票号之故。

介休县令把介休票号都玩出了花,这帮长期和金钱打官司的商人成立票号是想要干什么?

王国光直接提出,请奏朝廷,马尼拉商旅发达,用银元结算多有不便,请求朝廷让倭银公司在马尼拉设置票号。

如此一来,马尼拉商人再不敢提「商董会」。

马尼拉港依旧繁忙,税银反而比上月增了一成。

张宣至此心服。

王国光说道:「商人谋利是天性,但若把手伸向治权,就必须斩断。」

他看向窗外码头,货船进出有序。

「商业归商业,治权归朝廷。这条线划不清,今日是商董会,明日就敢代官徵税,接下来就是裂土自治了。」

「苏子霖在大明讲四民道德,是我中原抑商千年,对于商人的伎俩都有压制手段,宽限一些也无妨。」「可海外这些商人,都是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,就绝对不能宽纵,一定要狠狠管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