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中,一人影立在街角。旧袍洗得发白,背微佝偻,正伸脖子往店里张望。见李闲看去,他忙挤出笑,点头哈腰走过来。
「李掌柜,李掌柜!」
来人四十上下,面皮白净,下巴一撮山羊胡,说话带着文绉绉的腔调。李闲认出,这是西市署小吏,姓孙,平日收税查户,见谁都是鼻孔朝天。
今儿个这副德行?
「孙典事,您这是……」李闲迎上去,心里直犯嘀咕。
孙典事搓着手,脸上堆笑:「李掌柜,之前的事,您别往心里去。奉命行事,上头让查浮户,不能不查。您那三十贯钱……」
他从袖里摸出布包,双手捧着递来。
「这是三十贯钱,您收着。文牒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您是良人,正儿八经的长安良人,以后不用交这钱了。」
李闲愣住。
三十贯钱,就这么退回来了?
他盯着孙典事那张笑脸,瞬间明白。
那位爷上午刚来过,下午钱就退了。这速度,这效率,远超他前世任何政务服务。
「孙典事,这……」他接过布包,掂了掂,分量足足三十贯。
「收着,您收着!」孙典事连退几步,笑容更盛,「李掌柜,以后但凡有事,尽管开口!西市署就是您家,一家人!」
说完,他点头哈腰,转身便溜。
李闲捧着钱袋,立在店门口。暮色中,夕阳晃得他眼睛生疼。
街上胡商的驼队叮当作响,卖糖人的老汉吹着走了调的唢呐,几个光屁股的小子正追着一条瘸腿的野狗满街跑。
一切如常。
可一切,已不同了。
戌时,坊门关闭的鼓声响起。
李闲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胡老六从隔壁探出头。
「李哥儿,过来喝两口?」
还是那小马扎,两碗最劣质的浊酒,酸得掉牙。
「今儿这几位,来头不小吧?」胡老六眼风扫过街对面,声音压得像耳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