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暮春褪去寒意,风里透着燥热。
长兴坊偏南的一处幽静巷弄里,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半掩着。
这是李闲新赁下的一处一进小院。院子不大,胜在清净隐蔽。正屋连着东西两间厢房。
院墙是新垒加高过的,那夯土里特意掺了碎瓷片。墙根下还密密实实地栽了一圈带刺的枸杞丛,枝条蓬乱,却恰好挡住了所有试图翻墙的可能。
自从同官县黄土道上走了那一遭鬼门关,李闲就彻底清醒了。再继续住在闹市区,跟裸奔没什么区别。
再来馆那后院,也装不下他如今要乾的勾当。
院子里老槐树吐着新绿,虬曲的枝干撑开一片浓荫。
陈宫赤着上身,露出精壮的肌肉和肋下刚结痂的狰狞刀疤,单手举着石锁打熬力气。
另外两名亲卫王铁和赵武,一个在井边打水,一个坐在门槛上拿粗布擦拭横刀。
听到正屋门轴转动,陈宫放下石锁。
听到正屋门轴转动,陈宫放下石锁,扯过搭在树枝上的麻布短衫套上,大步走到阶前。
「郎君。」陈宫低声唤了一句。
李闲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浓茶,看着眼前这三个煞气内敛的汉子。自从跟着他从同官县一路杀回长安,这份过命的交情,比任何官场上的人情都扎实。
可李闲心里清楚,萧瑀还在北线巡查,这三人名义上是萧公「借」给他的,什么时候萧瑀要收回去,他根本留不住人。
以他如今的处境,在这长安城里,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,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。
「陈大哥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不必拘礼。」他顿了顿,「这院子简陋,委屈你们了。」
「郎君说哪里话。」陈宫抬起头,「萧公北上前交了底,他回京前,我们兄弟三人的命就是郎君的。」
他嘴角咧了咧,露出一个粗犷的笑,「我们别的本事没有,替郎君挡几支冷箭,劈几个不长眼的刺客,做得到。」
王铁和赵武没吭声,只是默默点了点头。李闲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心底那点酸涩和感激一并压下去。这不是矫情的时候。萧瑀把人留给他,是信任,也是责任。
「好。」李闲仰头将苦涩的浓茶一饮而尽,「院子的安危,拜托三位了。待萧公归来,我保兄弟们博个前程。」
门卫墙外忽然传来扣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