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顾文裕的遗物(二合一求月票)(1 / 2)

第359章 顾文裕的遗物(二合一求月票)

「老哥之前说过,他不想被你们知道自己就是黑蛹,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担心他,而且……如果被你们知道了身份,他做事也会束手束脚的,很不方便。」

「……文裕这样说麽,为什麽他当时会这麽想?」

当地时间是8月18日8点30分,这是一个阳光清朗,白云逶迤的早晨。

初阳从地平线那一边升起,高高地悬挂在微蓝的天幕下,大街小巷又一次被朦胧的暑气笼罩了,夏蝉在树上玩命地叫着。

此时此刻,中国黎京一角,曾大范围迁移重建过一次的老京麦街区,一栋已经被警方设置了封锁线的住宅楼内部。

楼内的第二层,靠阳台的房间内。

浅蓝色的帘子轻轻摇晃,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
地板上昏黑一片,却荡漾着斑驳的光影,直立式风扇的扇叶嗡嗡转动,吹出的风微微掀起帘子,驱走了灼人的暑气。

苏子麦坐在角落的榻榻米上,抬头看着顾文裕的衣柜发呆。

顾卓案则是佝偻着背坐在床上,微微地仰起头来,默默地扫视着房间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海报,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对他来说都仿佛像太阳那麽刺眼,令他不敢直视。

直到这时他才发现,自己对顾文裕这个孩子一无所知。明明同样已经几年不见,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顾绮野和苏子麦的身上,对这个被忽视的孩子不闻不问。

可偏偏就是被他忽视得最深的这个孩子,为这个家庭做出了最大的牺牲,这才是最让顾卓案痛心和悔恨的。

此刻房间里静悄悄的,听不见蝉鸣。

苏子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,但此时她的眼神在衣柜里游移,每在架子上看见一件衣服,都还能回想起顾文裕穿上时的样子。

和他在客厅沙发上拌嘴的时候,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

这时看见了衣柜里那件「吞银粉丝T恤」,她忽然一愣,随后忍不住微微鼓了鼓脸颊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
像是在笑顾文裕那无时不在的恶趣味,又好像在笑都这麽久了,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黑蛹和顾文裕二人之间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之处,那就是……

——他们都是吞银的超级无敌死忠粉丝!

明明顾文裕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,甚至算得上百般暗示,但她和顾绮野偏偏就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。

倒不如说,正常人谁能把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,和外面那个天天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大扑棱蛾子联系在一起呢?

「白痴一个……」苏子麦低垂眼目,漫不经心地呢喃道。

片刻过后,她轻轻地伸手,摸了摸衣柜里的那些衣服,低头看着雪白衬衫上的褶皱,又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T恤,迟疑了一会儿,她把鼻尖凑近,轻轻地闻了闻上边的味道。

见苏子麦忽然不说话了,顾卓案低着头沉默了片刻,而后又追问道:

「小麦,为什麽文裕他直到最后也不肯告诉我们,他就是黑蛹?」这些天里,他在脑海里反覆地想了又想,最后却还是没能弄明白这个问题。

如果一开始文裕就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,他们的合作不该来得更加轻松简单麽,哪里需要绕那麽多圈子,到底为什麽文裕要这麽做?他可不像是那种傻孩子。

苏子麦低头看着怀里的衬衫发呆,「因为他说,如果你们一直想着该怎麽保护他的话,他就会连累你们,不能让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情。」

她停顿了一会,「他只想着你们的安全,根本没考虑过自己……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惦记他,想让你们讨厌他,所以他才会一直抓着你们的软肋故意惹你们生气。」

听见了苏子麦的回答,顾卓案呆怔了好一会儿。

片刻过后,他沉吟着问:「他……对你这样说麽?」

苏子麦摇了摇头,「他没对我说。」

「那你是怎麽知道的?」

「因为他对我团长说了,团长是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,不然我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……」苏子麦漫不经心地说,「老哥总是这样,在在乎的人面前一句话都蹦不出来,对无所谓的人倒是会把心思全都讲出来。」

顾卓案沉默了很久很久,感喟地说,「我以前对文裕关注得太少了,明明他才是家里最需要关心的那个孩子。」

苏子麦低垂眼帘,压低了声音,「对我说出身份的时候,他没有跟我说理由,只是让我瞒着你们,他说,自己会把你们一起带回来,我当时太笨了,就相信了他的鬼话……」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忽然嗫嚅了起来,带上了一丝哭腔,「如果我没有瞒着你们就好了,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会保护好他了?」

顾卓案愕然了。他慢慢地垂下了头,胸口隐隐作痛。

片刻之后,苏子麦深深吸一口气,忽然扬起脑袋。

她勾了勾嘴角,故作淡然地说,「算了,如果回来的不是你们,而是他,那他也一定会伤心的,说不定对哥哥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。」

「是我太没用了……」

苏子麦微微地愣了一下。

而后扭头,瞪着他,「好了,有完没完?如果老哥还活着,他肯定也不希望看着你苦大仇深的!你别看他以前老是戴着面具气你,其实他比谁都更希望你开开心心的……」她想了想,「还有,他希望你可以多回家看看,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,我们都很担心你的。」

「对不起,小麦……」顾卓案沙哑地说着,这时他忽然回想起,自己和黑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

那是在日本东京的一座废弃楼栋里。那一天豪雨滂沱,那个戏谑得像疯子像小丑一样的黑影倒吊在屋檐下,对他各种口出讥言,无下限地嘲弄着他,促使他怒火攻心。

伴着记忆中那一片潮水般汹涌的雨声,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洗刷了一遍,在雨幕中朦胧而不可见。

紧接着,黑蛹那时所说的戏谑而轻浮的话语,一句接着一句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。

「你本可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——如果这两年里你肯回来,哪怕一次……可你没有,你把两个孩子全部托付给了顾绮野。」

「他在替你照顾着两个孩子的情况下,还要每日顶着高压出生入死,为你憎恶至极的官方擦屁股。他这麽拼命,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个无力的丶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真相……」

「可这位父亲又做了什麽?要不要让我细数一下你的罪过:用刀子在深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,刻下一条又一条的伤痕,很开心吧?」

顾卓案神色复杂地垂着头,微微皱着眉毛。

如今回想起来,顾文裕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暴雨天的惊雷一般嘹亮。

那时候顾文裕用「黑蛹」这个身份对他说的话,真的只是毫无逻辑的疯言乱语麽?难道那不也是顾文裕自己想对他说的话麽?

如果当初文裕没有说出口,那他又得怎麽才能知道顾绮野到底在想什麽?

这些年里,这个看似内向寡言的孩子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顾文裕心里知道,顾绮野有多不容易,也知道他这个老爹这些年有多不负责任,所以才会戴上那个黑红相间的面具,用一个陌生的身份对他说了那些呕心沥血的话。

可他那时却被彻头彻尾地激怒了。

他根本没有细想黑蛹为什麽要拿那些话来刺激他,甚至……无能狂怒地往着顾文裕的身上发泄着情绪。

如果那时顾文裕是用本体来见他,而不是利用能力生成的分身,或许……他已经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杀死了!

想到这儿,顾卓案又忍不住回想起那日自己歇斯底里的言行,面孔不由得微微抽搐。他似乎能听见野兽般的吼声回响在楼栋内,暴雨拍打窗户的震响还清晰可闻。

「文裕,我到底……都做了些什麽?」顾卓案紧紧地皱着眉头,惘然而恐惧地自语着,闭上眼不愿意再继续回想那天的画面。

至今以来,如果不是顾文裕一直在用「黑蛹」这个身份偷偷地联结着他们所有人,甚至有可能直到现在,他还不知道蓝弧就是他的儿子,同时也不会在书店和苏蔚相认。

所以,他有可能还在和顾绮野自相残杀,而没有苏蔚这一湖猎老将的助力,以他们的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抗衡虹翼的那些人。

所有的这一切之所以进展得这麽顺利,都是拜顾文裕所赐。

可这场美名其曰为复仇的闹剧到了最后,到底又带给了他们什麽?他们的家里又少了一个人,少了那个总是默然无声看着他们的小孩。

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执着于复仇,而是待在家里好好地看着三个孩子长大,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悔恨了?

顾卓案的心中一阵刺痛,像是有什麽酸楚的东西就快要流出来,他感觉自己很蠢,蠢得不可理喻,为什麽每次都只有到了失去的那一刻才懂得珍惜。

「我们……不可以在家里待太久,团长在火车站等我们呢,她在催我们快一点,说不定虹翼的人已经赶过来抓我们了。」苏子麦轻声说,「我想把老哥的一些衣服和东西打包带走,不用多久。老爹你有什麽想带走的东西也去看看吧。」

「好,我去看看……」顾卓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,许久之后才沙哑地说。

「对了,楼下好像来客人了。」苏子麦忽然说。

她警惕地竖起耳朵,听了听从楼下客厅传来的动静。

「客人?」顾卓案回过神来,他可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家里来客人是什麽概念,对方非凶即恶,极有可能是官方派来的异行者。

「嘘——!老爹你先别出声,我们别下去,我用手机问问老哥,如果是坏人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对方解决了。」苏子麦说着,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简讯界面,却忽然想到了什麽。

她喃喃地说,「等等……不会是大哥在虹翼里认识的那个小情侣吧?」

「小……情侣?」顾卓案不解地问。

「是啊是啊,一个白毛矮个子小不点,名字叫做『尤芮尔』,大哥前两天和我提过一嘴,说那个女孩好像喜欢他。」苏子麦愤愤地说,「大哥也真是的,明明都潜入敌军还能欠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债!我都不知道他怎麽想的。」

「白色的头发麽……」

顾卓案皱了皱眉头,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并不友好的回忆,那是半个月之前在黎京星光游乐园的时候,当时他对上了一个虹翼成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