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,对方有着一头雪白的中长头发,外表看起来介于少女与女孩之间。
那时顾卓案的异能还没二度觉醒,于是被对方打了个半死,如果不是顾文裕带着三王子和那条鲨鱼赶来救他,他极有可能已经死在那个白发女孩的手里。
苏子麦正想给顾绮野发去信息,忽然摇了摇头,「不行,我得先去偷偷看一眼,老爹你太胖了,在原地别动!」说完,她压低脚步声,轻盈地小跑到楼梯边上。
她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,小心翼翼地往下望去,结果看见了一个身穿T恤的白发少年。
苏子麦顿时愣住了,映入眼帘的画面显然与她想像的截然不同。
「等等……白色头发,小不点,难道是那个尤芮尔?但……为什麽是男的?大哥说的那个白发不会就是这个小男孩吧?」她呆呆地捂住了嘴巴,眼睛睁得老大了,「男孩子……不是吧,大哥居然喜欢这种?」
顾卓案实在忍不住了,也靠过来看了一眼,当他看见西泽尔的背影时,他这才想起苏子麦还不认识西泽尔呢。
然后忍俊不禁地呵笑了一声,「小麦,这是我们的一个朋友,他不是虹翼的人。」
苏子麦愣了愣,这才抬起头,瞪着眼对上顾卓案的目光。
「真的不是?」她一字一顿质问道。
「对,只是碰巧他也是白头发而已。」顾卓案点点头,「这个小孩是鲸中箱庭的三王子,名字叫做『西泽尔』,在那座岛上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。」
他顿了顿,「他也是你二哥介绍给我们的,多亏了文裕的人脉,我们才能打赢这一仗。」
苏子麦盯着老爹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也知道这个人不擅长说谎,但内心仍然对此存疑。
她说,「早说嘛,大哥在我眼里的形象差点变成什麽不可言状的东西了。」想了想,她又问:「所以他们在聊什麽?」
「不知道……总之时间有限,我们先收拾东西吧。」顾卓案摇了摇头。
「说的也是,不然等会儿虹翼的那群走狗真的追过来咬我们了。」
说完,苏子麦从西泽尔身上收回狐疑的目光,回身向着顾文裕的房间里走去。
同一时间,楼下的客厅中。
「小西泽尔,你刚才说的『姬明欢』是谁?」顾绮野挑了挑眉毛,从沙发上侧眼看向西泽尔。
西泽尔张了张嘴正想说话,却被人抢先了。
「还能是谁?」小鲨鱼从口袋里冒出脑袋,「当然是鲨鲨的好朋友啊。」
「你不是海洋生物麽?海洋生物也会有朋友?」顾绮野好奇地问,「说起来我一开始就很好奇,你到底怎麽认识我弟弟的?」
「鲨鲨的事你别管那麽多。」小鲨鱼撇了撇嘴,「你是黑蛹的哥哥,又不是鲨鲨的哥哥。」
「好吧,所以你那个叫做『姬明欢』的朋友怎麽了?」
「他被关在救世会基地里,那些坏东西把他当成小白鼠研究……」小鲨鱼说着,忽然抬起鱼鳍抹了抹眼睛,一把泪一把口水,嗫嚅着说,「鲨鲨一想到朋友还在受折磨,就吃不下饭睡不了觉,本来……本来鲨鲨一天能吃五吨寿司的,现在就只能吃一吨了。」
「好啦,你别哭了,亚古巴鲁。」西泽尔轻声说着,戳了戳鲨鱼圆溜溜的脑袋。
「鲨鲨才没有哭。」小鲨鱼说完,委屈巴巴地把脑袋缩回了口袋里。
顾绮野低着头想了想,「那救世会为什麽会盯上他呢?」
「我听亚古巴鲁说,姬明欢对救世会很有利用价值,所以才会被抓走。」西泽尔抬眼又垂眼,「我们正要去救他,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,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蓝弧先生能来帮忙就好了。」
顾绮野默然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仍然没有说话,只是把后脑勺倚在沙发背上,迷惘地仰着脸庞,静静地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发呆。
耳边是微弱的蝉鸣,如果掀开客厅的帘子,一定就可以看见扑面的阳光吧,他的心里这麽想着,精神微微有些恍惚。
「蓝弧先生,你如果不想要帮忙也没关系。」西泽尔补充说,「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而已,我也希望你们一家人可以安安全全地生活下去。」
「对不起,我已经没力气去管那些事情了。」顾绮野说,「我也很想帮你们,只是……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,搭上自己还有家人的性命。毕竟如果我去帮忙,我老爹和我妹妹也一定会跟上来的,甚至外公也会。」
他顿了顿:「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,我真的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。所以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,什麽都不考虑。」
听到这儿,不知为何西泽尔反而松了口气。
他勾了勾嘴角,轻声说,「嗯,这样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我们等会儿就会离开黎京,西泽尔,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走麽?」顾绮野沉默了片刻,低声问。
「不,我们还有事情要做。」西泽尔摇了摇头,「不用担心我们,我和亚古巴鲁不会那麽轻易被救世会的人抓住的。」
「那就好,你们注意安全。」顾绮野说着,从沙发上起身,「我和我的家人马上就会离开这里,你们以后可以来海帆城联系我们。」
「嗯嗯,哦对了,我还不认识蓝弧先生的妹妹呢。」西泽尔忽然想到。
「呃……那你听过纸尿裤恶魔这个名字麽?」顾绮野问。
「纸尿裤恶魔?」西泽尔挠了挠头,「好像有所耳闻,是从黑蛹先生那里经常听见过的,只是我不知道纸尿裤什麽。」
「对,那其实就是在说我妹妹,我弟弟就喜欢给人取绰号。」顾绮野揶揄道。
「老哥,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?」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,气冲冲地走来。
「哪有的事,我怎麽敢说我们家小麦的坏话?」顾绮野轻笑一声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。
「那就是他说我坏话咯?」苏子麦说着,扭头冷冷地看向了西泽尔。
西泽尔一愣,直到口袋里的小鲨鱼用鱼鳍拍了拍他的胸口,才回过神来。
「你好,我是西泽尔。」他咳嗽了两声,当即自我介绍道,「我从黑蛹先生听说过你的绰号,纸尿裤恶魔小姐,说起来纸尿裤是什麽?一定是很拉风很炫酷的东西吧!」
「哈?」
苏子麦气得眼角微微抽动,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在嘲讽自己。顾绮野在一旁憋着笑,抱着肩膀靠在墙上装傻。
她止住吐血的冲动,盯着西泽尔,一字一顿地试探:
「先不谈纸尿裤恶魔什麽,你就是尤芮尔?」
顾卓案这时也下了楼,他听见了女儿的话语声,似乎尽管自己解释过一遍,苏子麦心里仍然还在怀疑这个雌雄难辨的白发少年,就是大哥提到过的家伙。
西泽尔愣了愣,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?我是西泽尔呀,西泽尔就是西泽尔,尤芮尔是谁?」他歪了歪头,无辜地问。
顾绮野也愣住了,他这才意识到妹妹好像误会了什麽。
「小麦……」他正想开口解释,可这时门铃声忽然在客厅里响起,打断了他的话语。
顾绮野一怔,旋即面色微微一变,立即扭头向窗外望去,隔着帘子他看见了一个人影,从轮廓来看看起来是一个少女,身上穿着类似连衣裙的衣物。
她静默地矗立在屋外,一动不动。
「糟糕……有人来了,我们必须得躲起来。」西泽尔小声说着,连忙唤出了奇闻图录。
他和口袋里的小鲨鱼一起焦急地翻动着图录,一个人用手指,一个人用鱼鳍,没几秒钟便取出了一枚印着银色光纹的奇闻碎片,那是通俗级奇闻——「神隐之伞」,曾经救了他们无数条性命的奇闻碎片。
「这个点,会是谁过来?」顾卓案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窗帘上的影子。
「我怎麽知道?」苏子麦小声说,「总不可能是老哥又一个情人来追情债了吧?」
「你们先别说了,快过来!」西泽尔无声地说着,伸出手招呼着客厅的几人,随即高高地撑起了赭红色的纸伞。
二人虽然不知道什麽情况,但都老老实实凑了过来,苏子麦还拉了正在发呆的顾绮野一把,瞪了他一眼,「你干嘛呢老哥,想死啊?」
顾绮野默然不语。
片刻之后,屋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从玄关处传来,夏日的阳光从屋外洒了进来,投落出了一个清丽人影的轮廓。
她驻足了片刻,而后缓缓挪步了走了进来。
顾绮野藏身在神隐之伞的底部,怔怔地从阴影里抬眼,怯怯地看向了那个穿过玄关走来的身影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帽衫的少女。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,冰蓝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里格外醒目,一头雪白的发丝被阳光衬得好像流淌的金色。
「尤芮尔……」
纸伞的阴影里,顾绮野凝望着少女的面容,嘴唇无声地翕动。
尤芮尔脸上没什麽表情,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。她走进屋里,打开了灯,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,静静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。
殊不知,自己要找的人与她仅有几步之遥。
(本章完)